陈泱把食盒放下,拱手行礼。景睨指了指对面的凳子,示意他落座。
“都督面前,小人还是站着的好。”陈泱垂着手,立在桌边。
景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,道:“我早就觉得你不顺眼。没想到,果然是一尊大佛。”
陈泱笑笑:“哪里敢称什么佛,小人也不过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罢了。”
景睨嗤地笑了,把那张密报往他身旁推了推:“为什么写这个?既然要隐姓埋名,又何必如此?”
“萧玉。”陈泱轻轻的吐出两个字。
“那个少年,受了伤……但并无大碍。”景睨看着陈泱:“你是为了他?只是如此?”
陈泱沉默:“不然都督以为呢。”
景睨道:“你有如此才干,当真甘心蛰伏不出。”
“小人能够奉养老母,养活己身,于愿已足,并没有什么别的想头。”
景睨皱眉,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伍耀跟小天儿,伍耀闻言,就要开口,却被小天儿拦住。
“这就是你之前被那几个倭人欺辱、而不肯还手的理由?”景睨问。
陈泱道:“昔日韩信曾受胯下之辱。小人又有何不可?”
“韩信封侯拜将,名传青史。你呢?”
“正因为封侯拜将权倾朝野,最后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,死于妇人之手。”陈泱垂着眼帘:“当然,小人只是随口一说,并没有自比淮阴侯之意,也确实无可比。”
景睨不语,伍耀忍不住开口道:“陈兄,可还记得我么?”
陈泱垂首:“不敢当,伍佥事青云直上,难得还记得微末之人。”
伍耀道:“陈兄,都督非旁人,陈兄若肯入仕,必会得以重用,一展抱负,陈兄何不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,陈泱道:“我同佥事早非一路人,好意心领,请勿多言。”
他说完之后看向景睨:“当初都督曾经质问,疑心我是要走夫人的路子,都督大可放心,能够在娘子这里谋一个账房的位置,我已别无所求。”
景睨嗤了声:“你当然别无所求,连我都想要这个位子,何况是你。”
能够在这里朝夕陪伴着善怀,景睨觉着没有比这个位置更好的了,只是前一个坐在这里的齐安,跟现在坐在这里的陈泱,两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,就是都不得景睨的喜欢。
景睨这个回答出乎陈泱的意料,不由多看了一眼,怀疑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。
天亮后,食客们陆续前来。
陈泱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,心如止水,并没有因为景睨的突然来到而自乱阵脚。
正在最忙碌的时候,店外来了几人,竟正是善礼善仁,陪着向老爹跟善和。
原来善怀本来打算自己亲自陪着众人过来店里看看,只是吃了早饭之后觉得身上不太舒服,清荷发现的早,就没叫她出门。
善怀觉得没有大碍,又怕家里人在府里无聊,本来想叫哥哥带着出去走走,柳娘子执意要留下,于是只叫这善礼善仁,带着老爹跟妹妹到处逛逛。
向老爹虽然早就听说了善怀在这里有个铺子,直到亲眼目睹,难免震惊。
可是看到柜台后坐着的陈泱,不由得多看了几眼,越看越是眼熟,忍不住暗中询问善礼:“那是谁?”
善礼也正纳闷,毕竟上次他来的时候,还没有陈泱。
幸而碧桃道:“那是新来的账房陈先生。”
向老爹一惊:“陈?他的名字是?”
碧桃虽觉得奇怪,却仍是微笑回答:“先生单名一个泱。”
“陈泱……真的是……玄衣神将……”向老爹屏住呼吸,满面动容,惊喜交加地看向陈泱。
东府。
清荷一定要请太医,善怀拗不过,就叮嘱:“请太医不要紧,只是不许告诉十九爷。”
丫头只好答应了。
太医到了府里,诊看过之后,笑说:“夫人应当是一时的心绪不定,过于紧张或者过于高兴之类引发的,不算什么大事,只管安心。”
善怀原本悬着心,总算松了口气,清荷也念了一声佛。
太医又格外叮嘱了几句,把药方上加加减减了一番,这才去了。
屋里没了别人,柳娘子看着善怀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难道……”
善怀悄悄的告诉了母亲。
柳娘子听后,面上露出悲喜交加之色,自打知道了善怀得了这般好郎君,柳娘子一则为她高兴,一则又是害怕。
毕竟在柳氏看来,善怀在王家两年,一无所出,她可不知道王碁同她并无夫妻之实,只是一味的为善怀担心,怕万一有个什么……不能生之类的,可怎么是好?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得的好姻缘,万一……
所以昨晚上柳娘子也是一夜睡不着。
此刻听闻善怀有了身孕,眼泪先夺眶而出,柳氏死命的捂着嘴,不敢让自己出声,泪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。
善怀因觉着无事,就想陪着母亲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