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日,有人来请善怀前往是雅舍茶楼,说是颜三爷有事商议。
东府距离御史台,比骡马市更近些,善怀当即乘车前往。
来至楼中,见颇为冷清,想必是年下众人都在家里应酬,但颜垂缨竟约在这里,可见他仍旧忙的不可开交。
小二引着来到雅间,推开门,见颜垂缨端坐在桌边,见她来到,笑说:“总算到了。快坐。”
善怀在他对面落座:“明日就是除夕了。三哥还在忙?”
“公务繁忙,也是身不由己。”颜垂缨抬手,给她倒了一杯茶,“这样冷还让你亲自来一趟,喝口茶,暖暖身子。”
善怀道谢,端起茶杯:“三哥叫我来,可是为了新店的事?还是为了别的?”
“啊……”颜垂缨踌躇,“如果我说是为了别的事,你可会恼我?”
善怀举杯,碰了碰嘴唇,正要喝,闻言忙道:“三哥这是哪里话,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,我听着。”
颜垂缨看着她的动作,呵呵的笑了笑:“其实也没什么,是我的一点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善怀疑惑,“是关于什么的?”
颜垂缨举杯喝了一小口儿,又示意她,善怀刚要喝,闻着那茶香气,不知为何有一点不舒服,胸口有些翻涌似的,她稍微转头,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。
“怎么了?”颜垂缨关切的问,“是这茶不合口味?”
善怀怕茶水泼洒出来,将茶杯放下:“没事,应该是今日吃的不相应。”
颜垂缨道:“竟是我的不是了。本该亲自去看你,却又叫你多跑一趟,倘若你因为这个而身上不好,就真是我的罪过了。”
善怀望着桌上有两碟茶果,就捡了一颗金桔蜜饯放进嘴里,金桔的味道一冲,却觉得好些。
“只是小事。不要紧,三哥刚刚说的私事又是什么?”
颜垂缨看她一眼,终于沉声道:“你也知道年下了,我的年纪也不小,最近家里人催着……叫我定下终身之事。”
“这是好事啊,三哥可有相中的人?”善怀高兴起来,忽然灵机一动,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约自己出来:“难不成,三哥喜欢的人我认识,所以你想让我出面说说?”
颜垂缨苦笑:“若说认得的话,也确实是认识。还很熟悉。”
“当真?”善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,当然也想起了景睨跟自己说起的景玉妆的事,只不过当时颜垂缨仿佛跟步远君姑娘有些来往,所以就不知后话,难道现在峰回路转了?
她忍不住问道:“是景泰侯府的姑娘?”
颜垂缨的嘴唇动了动,叹了口气。
善怀只当他是默认了:“是那位表姑娘还是四小姐?”
“若我说都不是呢。”颜垂缨抿了抿唇。
“不是,那是什么人?”善怀愕然,除了这两位,她可再也想不到第三人了。
颜垂缨抬眸:“善怀……”
“嗯?三哥你说。”她眨巴着眼。
“善怀,”颜垂缨意味深长,“难道我对你的心意,你从来都不知道么?”
善怀一愣,莫名:“三哥自然是对我很好的。怎么了?”
颜垂缨深深看她:“我的意思是,我对你,是男女之情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口。善怀几乎没弄明白这底下的含义,过了片刻才猛然惊动:“什么?三哥,你在说什么?”她不能确信,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把“兄妹之情”说成了“男女之情”。
颜垂缨抬手,竟慢慢的握住了她的手:“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?我对你的心……”
善怀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,猛然将手撤回来,仿佛碰的是烧红的烙铁。
她一惊之下,几乎站起来:“三哥……”
颜垂缨也随之起身,双眼中竟满是深情:“善怀,我实在是忍不住了,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跟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善怀不由提高了声音,太过突然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难道,你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?”颜垂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沉痛,一抹失落。
善怀心跳如擂,竟觉着难以面对,更不敢再看他。
猛然转过身,她想离开。
脚步挪动,感觉身后的人跟着走了一步:“善怀。”
善怀背对着人,目光闪烁。
终于她站住脚,慢慢的回头。
“颜垂缨”殷切地望着她。
“三哥,”善怀的目光在颜垂缨的脸上逡巡,“三哥是知道我的,没什么能耐,比不上那些……高门大户的姑娘小姐……你怎么会对我动这样的心思?”
“当然……是因为你好,因为你值得。”颜垂缨温声回答。
“三哥还记得、我的好?”善怀轻轻地咬了咬唇,笑笑:“是啊,我能跟三哥认得,都是那六个韭菜盒子的功劳。”
这句话,她说的很慢,眼睛盯着对方,一眼不眨。
颜垂缨淡笑,看不出异常: